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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度回到县衙,孙熊竟有久别重逢之感,先是沐浴更衣,随即便在榻上睡了个昏天黑地。
醒来时,贺省便恭敬地请他过去和大人一同用膳。
许是怜他这几日受苦,往常只有牛肉和胡饼的晚膳也丰盛了许多,竟然还有临淮县盛产的鱼虾蟹。
孙熊喜出望外,行礼后便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明日要升堂,你肩上还有伤,便不摆酒了,我以茶代酒敬你。”贺熙华举杯,“若不是你一开始发觉税银不对,又亲身涉险,还不知要有多少无辜老者死于非命。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你这可是场大功德。”
孙熊仰头将茶水饮尽,“人这辈子,能做上这么几件善事,也不枉来人世一遭。对了,那周俭昌和刘炎无恙吧?”
“刘炎受了点轻伤,已经请郎中看过了。”贺熙华笑意和煦,“你不必担心,明日跟着升堂便可。”
孙熊蹙眉道:“此案虽眉目大致清楚,可我仍有疑虑。”
“你可是在担忧幕后主使?”贺熙华微微一笑,“只要找到账簿,自然水落石出。”
“对了,那账簿大人可找到了?”孙熊笨手笨脚地剥虾,“至于主使是谁,那账簿上可未必会写明。”
贺熙华冷笑,“你初来乍到,并不清楚,这件事乍一看仿佛是张院丞这些人自作主张,可这几年下来,村中人丁变化如此之巨,知县可以不知,乡长亦可不知,但里长不可能不知。除去里长,县中负责养济院的官吏也定然心中有数,否则一村的养济院,年年床位皆满,却年年都有新人入住,他们不觉得蹊跷么?”
孙熊又是惊愕,又觉得心中发寒,“这便是我玄启的官吏,便是百姓们口中的父母官!”
“明日升堂,我自会给他们一个痛快,只是我在想,朝廷设养济院本是一番好意,可到了乡里之间,却酿出这般惨剧,归根结底,还是未能有个明确的章程。我想向朝廷拟个条陈,请朝廷按章办理。”
说罢,贺熙华便看着孙熊笑而不语。
孙熊心知躲不过去,便苦笑道,“我尽力为大人拟个粗浅的章程,最后还是得大人拿主意。”
“好。”贺熙华见他吃虾吃得乱七八糟,实在看不下去,“你虽是北人,也不至未吃过湖鲜罢?”
孙熊僵着脸道:“学生家贫。”
贺熙华摇了摇头,亲手帮他剥了四五只虾,见他吃的差不多了,才起身道:“条陈的事,过两日再说,明日升堂先将这帮chusheng办了。”
不知是谁走漏的消息,第二日整个大堂被围得水洩不通,就连孙熊都险些未挤得进去。
贺熙华端坐堂上,在玄启朝不值一提的一身青衣官服在临淮百姓眼中,却熠熠生辉。
“带嫌犯。”
张院丞、耿玉、张三等人披头散发地被带上来,捆成粽子般跪成一排,刘炎等寥寥几个苦主跪在另一边。
“堂下张陆,据刘炎等人指认,你伙同妻子耿玉、家仆张三谋财害命,近四年来戕害数百条人命,你可认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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