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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十五
大将军送走荆信,正要唤人备马进宫,江度亲自上门送来早晨枢密院收到的公文,放言说就在这里等着他批完。
大将军只好匆匆处理完这些庶务打发了他,勉强赶在未时前进了一次宫。不巧中午太后晕了过去,小皇帝一下午都在延福殿侍疾,大将军几次传消息求见都没得到回覆,最后宫门快要落锁了,只能跟着皇城司的侍卫出了宫。
他从左掖门出宫的时候,天色又已经黑透了,大将军提了灯笼在手里,牵着马沿着御街慢吞吞地往前走,等走出宫城的范围,夜市正在最好到了热闹的时候,两侧店铺纷纷点起了烛火,乍一眼望过去,犹如一条游曳的光河,漫天的星斗都显得黯然失色。
大将军皱了一天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些,他侧身避让过一位和父兄一起出来游乐的小娘子,漫不经心地想:太后姓许,皇帝不见我,许翊应该快发难了……这么多年京城好像也没怎么变过,这家酒家换人了……想吃软羊,但是没带钱。
大将军一撩衣袖,跑上去与店家关扑角力,那店家是个彪形大汉,看着也有一把蛮力,一听就痛快答应了。两个人摆好了姿势,大将军腰腹发力,店家站不住脚,险些没被大将军抵到墻上,大将军哈哈大笑,甩开膀子连吃了人家三大碗煨得熟烂香透的羊肉,暂时把许翊抛到脑后,就着一路太平的味道溜达回了自己在榆林巷的宅子。
许翊大概也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,这么拖了他一天,第二天在大朝会上就安排了臺谏,当众以贪腐与枉法弹劾大将军。
臺谏的文章写得天花乱坠,文字堪称花团锦簇,大将军少时学的写诗作文的本领差不多都还给了先生,勉强听到“干宁军承平元年账册”那里,便有点听不下去了。
武官朝服乃是窄袖,他一手垂下,一手按住了佩刀,抬头看了小皇帝一眼,大朝会上离得实在是远,以大将军的目力也只能看得到小皇帝像是在皱着眉头,也可能是瞇着眼睛在审视他,嘴角倒是抿着的,但分不出是笑还是苦恼。
臺谏慷慨激昂的念完了折子,人已经走到了大将军面前,举着笏板喝问道:“枢密使安敢有辩驳之语?”
小皇帝的眼神挪了过来,大将军左手从佩刀上松开,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片刻,一口认下:“既有实证,何必问我。”
小皇帝一惊之下,当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:“你说什么!”
大将军知道自己是在迁怒,他垂下眼睛,胸口突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快意,他甚至抑制不住地笑了一下,心想:我再也不用给你卖命了。
大将军好整以暇一般道:“承平元年,臣巡视九边,私下从干宁军军费里截取了五万贯,以做抚恤之资。”
大将军:“自元德十六年起,边关几无战事,户部年年怠慢,孤儿寡嫂,无所依托,臣看不过眼,这笔钱拿去补贴他们了。”
臺谏嘲讽道:“枢密使真是惯会邀买人心——拿朝廷的钱买自己的人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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