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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莺儿醒来时,发现自己睡得四仰八叉的,正趴在床沿边上,一睁眼就见到了滚到地上打开了的盒子,还有摔出来的那支花。他楞了楞,赶忙爬起来,捻着花枝拾起来。鲜花离了枝头本就开不久,加上在地上躺了一夜,整朵花都蔫儿了,花瓣又软又皱,包裹着花心,整朵花像个垂头丧气的人,恹恹地低着头。
什么呀。
莺儿昨晚做梦还梦到猫眼石金铃铛呢,居然是朵花,也不知道是哭好还是笑好。小铃儿的恩客是个卖珠宝的富商,前儿才给他送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,他给做成了领扣,天天戴着炫耀。
而鲜花,不过转瞬即逝。
莺儿不过想把花凑近点看,便又落下几瓣花瓣来,惊得他心头一颤。忙拿了个敞口小瓶来,装上水,将那枝花插进去,又唤来小貍,让她去花农处要些掺进水裏养护鲜花的肥料来。那朵花还是蔫蔫的,在晨光下像个病美人。
莺儿托着腮静静地看,心想,莫不是程山老说“浇花”竟是真的。
黄昏时分,莺儿换了套靛蓝色的衣裳,出门去了。他一路穿街过巷,直接去了程山家门前。正好是晚饭时间,别的人家都格外热闹,开竈煮饭的声音,打骂小孩的声音,只有程山这处院子,静静悄悄,好似没人住似的。
他叩了叩门,过了好一会儿,程山开门了,见到门外站着的人,程山好似十分意外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怎么,我来不得?”莺儿白他一眼,心裏嘀咕道,莫不是家裏有个老婆吧。
程山侧身让开道让莺儿进去,不远处路过的街坊不住地看他们,嘀嘀咕咕的。索性莺儿并不在意,卖笑卖久了,脸皮没有城墻厚也有院墻厚。他走进院子裏去,前院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,只比无人住的荒宅干凈些。
墻边种了一溜的花,绿叶葱郁,枝头有半开的花苞。
莺儿说:“你真的种花了呀,真好看呀。”
莺儿凑过去,撩起衣袍蹲下来看,对比起他那裏插的那支,这裏的花好好地长在枝头上,花瓣舒展,重重迭迭如粉云一般,好看极了。程山跟在他后面,也蹲下来,俩人就这么一块儿蹲着看花,像两个蹲在草地上看蛐蛐的小孩。
过了好久,程山问道:“你来做甚。”
莺儿撑着膝盖站起来,甩甩有些蹲麻了的腿,有些不自在地嘟哝道:“你这儿是王宫吗,我还来不得了......”
他拽着程山进屋裏去,发现原来他来的时候程山正吃饭呢。浅浅的屋子裏放着张桌子,桌子有一条腿短了一截,垫了几块砖头,桌子上放着程山没吃完的晚饭。吃剩小半碗的稠米粥,一碟咸菜脯,一碟炒腊肉,与其说是简单,不如说是简陋。
按理说来,程山的俸禄并不算少,反正比上不足比下有余,还有闲钱去嫖,万万不该吃这样的饭菜。程山见莺儿在看他的晚饭,竟有些不好意思,扯了扯他,说道:“你还没吃吗,我给你炒个菜。”
莺儿说:“我吃过了才来的,往常你不吃我那裏的酒菜,我还当你瞧不上呢,看来你是简朴惯了。”
倒也不是,程山只不过是懒得张罗,他在吃喝上尤其不讲究,一个人吃也懒得开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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