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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的天气开始渐渐的回暖,惊蛰之后,便是春分。
江渉被窗外的鸟鸣唤醒,清晨的阳光干凈而明亮,将院子裏一枝开的正艷的桃花投映在素白的窗户纸上。朦朦胧胧的影子微微颤动,如二八少女欲语还休的心事。
望着窗上那一抹粉红,江渉才惊觉,自己不知不觉,在温府已经住了近一月了。
江渉无父无母,便也无牵无挂。从十几岁起,他便是个货真价实的浪子,漂泊无根、四海为家。
他也一直觉得,自己这一生就会是这样了。有一群江湖朋友,一二红颜知己,但最终,总是自己一个人,从一个地方,到另一个地方。
很自由,很不羁,可……也很寂寞。
张婶已经在厨房忙开来了,大着嗓门指挥着她侄子劈柴生火。不一伙儿,蒸包子的香气混着柴火燃烧的味道,便顺着风隐隐约约的飘了过来。
江渉有一双习武之人灵敏的耳朵,此刻,他便躺在床上,静静的听着各种声音——窗外鸟正好落在桃花枝上,对门的小晏被不情愿的拖起床,厨房的张婶开始张罗着煮粥,隔壁的温郁之正在轻声念着一卷诗文……
江渉听着这些,忍不住,静静的笑了……
他记得过去的自己,曾在很多不同的地方醒来过。喧闹的客栈,奢华的赌场,漏雨的破庙,昏暗的酒窖,甚至强盗的窝点,马贼的老巢……
可就在这样一个平凡而安宁的春日早晨,在温府醒来的江渉,却莫名其妙的第一次有了种自己该组建一个家的想法……
其实细细说来,江渉这一月来的日子,和以前也没太大不同。除非碰到休浴,温郁之天还未亮便要去上早朝,傍晚时分才会回来。他不管江渉,江渉便也乐得自由。有时去找周伯切磋武艺,有时寻一个热闹的茶楼听听京城八卦。他和常常往温府跑的林乐源倒也谈得来,经常两人一起去听戏唱曲。
他依旧为慈明堂做事,半夜穿着一身夜行衣的回来,温郁之知道了,也从不过问。
自从那次“书房夜读”,以后只要温郁之熬夜,江渉便喜欢去他书房陪他一起坐坐。
大多数时候,两人并不怎么交谈,温郁之处理他的公文,江渉就找一本杂记小说在一边津津有味的看着。偶尔,温郁之也会和他说几句朝堂上的事。
他知道了温郁之和他的老师戴恭时正在酝酿“变法”,知道了温郁之希望能在年末去到江南,亲自主持土地改革。
当时他就想着,江南也不错啊,千裏烟花,十裏扬州的,要不到时跟去看看?
温郁之经常睡不到三个时辰,江渉觉得这人是真的辛苦。便会在他熬夜时去厨房蒸个蛋羹,或是下碗面——这是他唯一会的两样菜。
他知道温郁之也收礼行贿,知道这人也玲珑手腕,也虚假客套。有一次,他还看见温郁之在忙完了一晚的工作后,抽出一张青藤纸,用毛笔蘸了朱砂,给皇帝写青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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