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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妈妈怎么了?”叶栝南还在往下掉眼泪,但是语气很沈静,像平时那样,为了不给家裏人添麻烦,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。
可是理智也是需要时间的,她理解能力非常强,虽然问出了这句话,却清晰地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情,这四个字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,妈妈出事了,妈妈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但是越是清楚这一点,那种无法将死亡放进认知裏的执着,还是让她情不自禁地开了口。
以前就知道人也是会死亡的,可是从来没有想过它会发生在自己周围,那么奇怪的,突然就发生了。
怎么可能呢?早上离开时还好好的妈妈,怎么会突然就出事了呢?
她不信。
叶栝南其实知道,有些事情是可以决定它的走向的,比如要不要给她做检查,医生决定怎么治疗她,但是有些事情是改变不了的,比如反重力这种事情在日常生活中不会发生,牛顿还是那个牛顿,又比如,死去的人,生命就彻底停止了,不会再醒过来。
可是她再聪明,再冷静,到底是个孩子,还不是个普通孩子,是个听不见声音的孩子。
她听不见外婆的答覆,所以一直盯着外婆的脸,她没有看自己,又像刚才那样,顺了顺她的背,转过头跟医生说话。
说了什么她也不清楚,就知道医生的目光也有一些触动,过了一会,外婆好像填了什么东西,又跟医生交谈了一会,才拉着她急匆匆地往诊室外面走。
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外婆的答覆,叶栝南就不会开口了,如果让别人答覆是件很麻烦的事情,那说明这件事情一定很棘手。
所以,综合种种迹象,她知道结果是什么了。
但是知道也管不住这像是开了闸似的眼泪,叶栝南一边在脑海裏冷静分析,一边不住地用空下来的手抹眼泪,眼泪这东西总是越抹越多,因为如果心裏难受,泪水是不缺制造源的。
小孩哭得伤心总是会引起路人的註意,尽管叶栝南很懂事,她却听不见自己哭泣的声音,上午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,现在却哭得极其难看,在医院,大多数家长会将她这种孩子作为反面教材,告诫自己的孩子,看病不能哭,一哭,丑得路人皆知。
毕竟痛可以忍,别人看笑话更难受。
不过叶栝南听不见这些窃窃私语,现在脑海裏只有任性与理智在打架。
任性的那一方不相信妈妈有事,理智的那一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。
等她哭了一路,从医院哭到车上,从车上哭到另一个医院,看到同样满脸泪水的小姨与满脸疲惫的外公,理智的那一方总算是赢了。
她松开外婆的手,拉着小姨,又问了那句话。
“妈妈怎么了?”
小姨的妆哭得全花,俯下身,擦拭着叶栝南脸上的泪,嘆息一声,用手语比划道。
“妈妈去了很远的天堂。”
叶栝南闻言,嚎啕大哭了一路,反倒沈默了。
她要知道为什么,为什么呢?
“为什么呢?妈妈身体很健康,不会像我一样生病。”她只能想到那些事故。
小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件事,她学习的手语还不足以表达清楚发生了什么。
于是她只能简单表述,“车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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