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庆历军合围,自万千兵马中杀出一条血路。
宫城内禁军将士已退无可退,身后便是主宫宫门,梅长苏背抵门扇,一剑横在身前,额发间染满鲜血模糊了视线,他眼中寒芒蕴显,背脊挺得笔直。
城墻外兵戈声激烈,是援军已至。梅长苏感觉到蔺晨的药开始慢慢失去作用,而自己快要掌控不住这具身体,他狠狠咬了一口虎口,齿下迅速渗出一圈血迹,却拼得三分清明,以剑支身而起。
林家儿郎,从未有在战场后退的道理。
半边乌云弊天,萧景琰一骑当先冲入宫城,他身后烽烟正燃,纪城援军已至。梅长苏终于支撑不住,他指间都是黏腻的血迹,长剑自手中脱落,单膝跪了下去。
我终于坚持到了最后见你的一刻。
他觉得身体越来越沈重,眼前一片片的昏暗,意识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,恍惚间觉得有人急匆匆接住了他,满带着战火硝烟的味道。
这味道熟悉却久远,依稀是十几年前风沙遍布的北漠,抑或是湿瘴满地的南疆,红衣少年与他背倚着背,持剑而立,冷眉意气,共对千军万马。
萧景琰将他抱在怀裏,忍不住失声痛哭。
梅长苏觉得做了一个很长的梦,梦裏他站在帅府的后院,看着少年时的林殊在榆树边跟景琰闹着悔棋,非要赢了他,嘻嘻闹闹骗一盒点心吃。
恍然场景变换,他又回到了硝烟弥漫的梅岭,火焰在林殊身上舔舐,他隔着时光看着那个少年在雪地裏挣扎求生,嘶吼悲鸣,却连碰一碰也做不到。
他好似走过了林殊的一生,看着他从总角幼儿变成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,晋阳长公主和林燮带着笑意逗他玩,还有瞇着眼带笑的太奶奶,抓着他叫景琰,往他手裏塞满了并不能吃的榛子酥。
林殊少年的时光,打马而过的城郊风景,生长嬉闹的金陵皇城,携剑经霜而过的战场狼烟。他走过了林殊的人生,却永远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,变成了一个触摸不到的看客。
他在梅岭茫茫雪幕裏孑孓独行,却不知道该去往何方。
林殊已经死了,那么我是谁……我不是林殊,我是谁?
他一遍遍经历着少年的场景,可是所有人都对他视若无睹,他隔着梅岭的大火呼嚎,父帅也没有看他一眼。
恍惚他见到漫天风雪裏有个红衣金甲的将军,一身战火硝烟从远方走来,他静静立在原地等他像旁人一样从身边走过,却听到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:“长苏……醒醒。”
长苏……谁是长苏?
他站在雪地裏怔怔看着眼前的将军,那人将手搭在他身上,真真实实地触碰到了他。
“长苏,醒醒好么……我快要,坚持不下去了。”
他看着那个人眼框通红,却还有压抑不住的眼泪慢慢地顺着脸颊滑落,忍不住去擦拭,却看到眼泪越来越汹涌。他忍不住笑了:“真是……怎么这么爱哭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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