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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当归静静地看着他,不再往前走一步。
林清惜楞了一下,心中忽然惶恐,他朝阮玖走了一步,身后寒江上的风一个劲地吹来,终于觉得冷了,林清惜对阮当归道:“阮玖,过来。”
阮当归极缓地摇了摇头。
他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喊道:“阮当归,过来。”
阮当归微笑着,笑容里是无法言说的苦涩,他说:“这就够了,林佩。”
山一程水一程,漫漫路走到如今,已经够了,再走下去,是要遭报应的。
林清惜的心一点一点冷去,不久前他们还抵死缠绵,他的掌心还残留着他的温度,风把林清惜的衣角卷起,林清惜出乎意料的平静:“你不愿同我走?”
林清惜忽然头痛,痛得他面色一白,几欲站不稳身子,耳畔传来巨大的耳鸣,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颤抖。
“林佩,你知道吗?”阮当归平静地说,“我真的有想过,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,怕什么人世伦理,我不怕,我就是喜欢你啊,有什么办法,我既喜欢你,当然要同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。”
阮当归看着林清惜,隔着几步之遥的距离,他若再往前走走,便能挨到他的衣角,可是这几步,大抵这辈子,他也不会再到达他的身边了。
“我以为,我真的不曾怕。”阮当归说完,自嘲地笑了,他真的曾经怀揣着这种视死如归的想法,可是当流言蜚语袭来,最先受到伤害的,是林佩。
“我把你毁了,林佩。”阮当归的眼泪滴滴落下,“是我的爱,亲手把你推向了深渊。”
阮当归每当想起刘温迢的话,无力感与坠感将他淹没,林清惜在朝前顶着最不堪的猜度,一个王朝的帝王,爱上了一个男人,而他只能委身在宫墻之内,喘息在虚假的安逸与温存之中。
阮当归瘸着一条腿,潦草一身,坐在庭院里,在刘温迢看来,就是十足的废物,既可笑又可怜,她长裙逶迤,多年焚香依旧压不住她内心的欲望,朱唇轻启,眼神里带着纡尊降贵的不屑,对阮当归道:“若非惜儿,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阮当归连眼皮都未抬起,沙哑着声音:“……我知晓。”
“惜儿未经情事,才会做出这种荒唐事来。”刘温迢沈着声音,像无心的菩萨,嘆息一声,“总要做些荒唐事。”
“我允了。”刘温迢眼神怜悯,语气像施舍,话风却又一转,“可任何事,都要有个度。”
“先皇怜你幼孤,将你从江南接入宫中,亦待你如己出,你却爱慕吾儿,此为一罪。惜儿登基,这闵朝江山社稷皆在他手,你却诱他,使他抛家弃国,此为二罪。世有伦理,男情女爱,子嗣繁衍方得生息,你又凭甚,断送林家香火,让吾儿背负这千古耻辱,一错再错,罪上加罪,阮当归,你担得起吗?”刘温迢话至最后,像扯掉了阮当归最后的遮羞布,将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都暴露出来,她诘问着。
阮当归能怎么反驳,阮当归无言以对。
他能给林佩什么?给他爱吗?
多渺小的爱,在世人的耻笑中,他的爱会亲手将林清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。
阮当归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,痛苦地大口喘息,他红着眼,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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