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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二章
一个人、一捧火、一把灰。
当年,我站在殡仪馆的走廊上,养父躺在焚化炉裏,我们间隔了一道非工作人员止步的门。
那时的我啊,虽然悲伤,但还有东西在鼓动我的心臟继续跳跃,而且我能隐约感觉到它会变得越来越强盛。
我于养父的思念就似一阵掠过的风,虽然怀念,但悲伤和痛苦是极少极少的。
可是对望江,在未知他死讯的时候,仅仅是想到他心跳就会变得极为躁动,好像心臟裏头生了一个暴烈的夏季。
在我得知他死讯后,这个夏天也随着他一起雕亡,留给我的只有烧伤结痂后的痛痒,它不浓烈却也令我遗忘不得。
那是极为平常的一天,我打工结束的时间晚了些。
我头顶黑夜脚踩着人字拖,手裏提着面包店的纸袋往家赶,可没想到半路开始下雨了,好在我带了伞,但伞被风吹得有些歪斜。
我不得不用小指勾着纸袋,其他手指一同握住伞柄,伞虽然重新挡上头顶,不过身上的衣服也湿了大半。
我被雨凉了一下,和电话裏的人抱怨春雨的刻薄。
望江在电话那头笑,他说我不知道什么叫倒春寒。
我反驳说:“不是还有一场春雨一场暖吗?”
望江说:“那是雨下过之后回暖,不是说雨是暖的。你什么时候回来啊,快十点了。”
“我快到了,就在家楼下。”
我远远看见楼道口前的灯,它不慎在雨裏洒下半扇光。
那片灯光每晚七点亮起十点熄灭,人们看见多是道它寻常;雨在黑夜裏多是扰人,人们只愿它早点结束还个清静。
但在灯火熄灭的一分钟前、在雨落到地面的零点三秒前,灯火穿透了雨,在那即将结束的明亮裏,我冲进了楼道裏。
望江在电话裏问:“要我下去接你吗?”
我抖着纸袋上的水说:“不用不用,马上就回家,已经进楼道了。”
“好。”
望江和我如今就隔着几层楼的距离,我们都心知肚明但通话没有结束,我一边上楼一边同望江聊着,直到我走到房门前。
打开门的同时,我对着电话轻声说: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欢迎回来。”
电话的信号总是要迟片刻,声音一前一后从屋内和话筒中传来,我笑着走进门,给了我的爱人一个拥。
望江可能被我身上的凉气冷到了,他催促我脱衣服,我有心看他催促的样子,刻意放慢动作,但他却像洞察到我的思想般,掰着我的胳膊强行脱了我的外套。
我按着肩膀抱怨他的力气,而望江则拿着外套问:“衣服到处都有水渍啊,你不是带了伞?”
“外头的风太大了,把雨都吹散了。”我在卫生间寻了条干毛巾擦头发,擦着擦着想起望江要的面包,于是提着声音对面外说:“面包我买了,放在桌子上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望江来到卫生间门口,倚着门框看我,他在卫生间门口站了许久,久到我心生慌张,不小心拽掉好几根头发。
我问他:“怎么了?”
望江将头靠在瓷砖上,我背对着他,但从镜子中我发觉他的目光专註。
他好似是在与镜中的我对视。
“我在看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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