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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江应是被人拎着后颈拎回去的。
百来平的房间只放了一张办公桌和一把椅子,窗帘全部拉上了,没开灯,显得空旷又昏暗,像是误入了一场梦。
又或是某部电影的凶杀案现场。
“嘶。”
镶金的笔筒砸在额头上,马上渗出血来。价值不菲的钢笔散落一地,与地板碰撞的声音,像是老头发的脾气,尖锐又刺耳。
血液顺着重力往下流,纤细的眼睫仿佛承受不来如此沈重的压力,只消一小滴就能轻易折断。
江应的头低得不能再低,依旧没动,站在房间中央,没有表情,也没有温度,像被困在房间的这四面墻。
鲜血终于从眼睫上脱离下来,像是情人间的死别,难舍又难分。有残留的血液擦过眼眶,染红了眼球,挺疼。
除了呼吸声再无其他。
“现在去办手续,明天和你二叔一起去意大利。”
老头的声音很冷静,有一股被时间沈淀的从容大气,如果不是房间裏只有两个人,谁能想到刚刚的笔筒是他砸的。
干凈利落,完美的角度和力度,不会死,甚至都没怎么流血,但很痛。
听说老头年轻的时候在道上混得很好。大概不假。
“我不去!”
像突然拧紧了发条的钟表,时间一下在他身上流淌了起来。
沈默开始坍塌。独属于少年的倔强。
“身为江家人,被人揍成这样。你小子再说一个字,老子把你揍死在这裏。让你明天横着去意大利。”
如果不是老师给他打电话,他都不知道他们江家人居然每天都在学校受欺负。
尽管是最不受他待见的。
那个女人的儿子倒是不像她呢。
小时候总是胳膊拧不过大腿,其实长大后也一样,只不过你成了大腿。
习惯性的用力量去压倒一切,没人跟你讲过道理,所以你也不会。
横冲直撞,死了也不可惜,因为没人会在意。
谁会在意哪裏又多了一具躯体。
本来对于江应来说,他去哪裏都无所谓,不过前几天的早晨让他有所改变,他现在不想离开。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朝他伸手,而不是踢他一脚再朝他身上吐口唾沫,他舍不得这好不容易的善意和温暖。
唯一一次,唾手可得。
他想要的,羡慕地看着别人轻易可以得到的东西,原来有一天也有人愿意施予给他。
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惊喜。他哪裏舍得放弃。
“那你就打死我吧。”
不会服软,服软也没用。江家掌舵人向来说一不二。
没有人敢顶撞他,上一个顶撞他的人是他最看重的长子,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。现在他的儿子也来顶撞他了。呵。
藏在黑暗中的唇角不经意地勾了勾。他以为江应这小子只会逆来顺受,看来倒不全是。
他从座椅裏站起身来,慢条斯理地伸手去解白色衬衣的衣扣,脱下来,搭在椅背上。上身暴露在空气中,古铜色的,充满了肌肉的线条紧绷,漂亮。丝毫看不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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