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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路想到幼时瑟缩在母亲怀里。周围的空气似乎能凝结成块,隐约可见草丛间的流萤,而温暖的棉织物却紧紧地贴合着他,可以感受到母亲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,在他耳边哼唱着不知名但舒心的歌谣。母亲微微垂下头,将他耳边的头发撩到耳后,然后亲吻他的额头。
孑然一身的母亲很瘦弱,但她的怀抱很温暖。
“无繇。”
他睁开眼。
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,若见诸相非相,则见如来。
“无繇,没事的,无繇。”
遥远的声音最终在记忆深处消退,而渐渐来到的,是亦真亦假的现实。
颜路睁开了眼。
眼前是一方广阔却黯淡的城市,被拥挤地框在整面墻壁的大落地窗中。落地窗边的小窗半开着,乳白色的窗帘随高层建筑风随意地吹动,下方是一片庞大的高筋混凝土怪物,日光斜射,如同锋利的刀刃,将楼群活活劈成了两半。
颜路撑着床起身,才发现面前不是他熟悉的卧室,也不是市政厅某个被文件淹没的小角落,更不是昨夜温香暖玉的粉色套房。他身上规整地盖着一条柔软的鸭绒被,不是他梦中的那条棉织物,颜路迟疑了片刻,抬手捻压眉心,现在的感觉仿佛是在用小锤敲打他的大脑。
张良轻轻推开门,看到颜路低着头,手指攥着身上那条鸭绒被,像是在试图努力恢覆昨夜的记忆。他下意识勾起嘴角,叩了几下门板打断对方的思绪。
“师兄,早上好。”张良笑着走上前。“要来点咖啡吗?面包要过会才好。本来想给师兄煮粥,刚刚才发现厨房的米见底了,实在抱歉,平常工作实在太忙,我已经很少在家里解决吃饭问题。”
颜路抬起头,看着张良从木质端盘中拿起陶瓷壶,滚烫的咖啡在镶金边的骨瓷杯里旋转,好像吞吐万物的幽深螺旋。
“我昨天……有没有做一些失礼的事情?”颜路沈默了许久,还是小心地开口问道。
“失礼的事情?”张良故意地一挑眉。“哦,师兄是说昨夜醉倒在舞厅里?然后我被我的同事深夜打电话叫到那种地方,说实话,从我的阅历来看,这还不算最糟糕的事情。”
颜路垂下眼帘,捏着杯柄的手指微微泛白,“给你添麻烦了……可是我已经想不起昨天发生了什么。”
张良看了颜路一眼,“话说回来,师兄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?我记得师兄在大学时候可是全系最保守的人,连小姑娘拉伴去酒吧都会拒绝,没想到现在,已经学会自己找乐趣了。”
颜路的眼中闪过一道不明的情绪。张良知道颜路身为市长秘书,自然不会向身为局外人的自己透露市长昨夜的行踪,即使颜路现在急切想得知市长的情况。这也省了张良不少麻烦,尤其是在他昨夜把颜路的手机丢入一个加冰块的威士忌酒杯后。
“师兄不愿说,那我也不强求了。”张良微笑道。“我已经打电话给市长办公室,电话对面的小姐让你好好休息。”
他自然没有打过这个电话,况且现在市长办公室已经没有闲情接他的电话。而对于重要的市长秘书离奇失踪,恐怕还要卫庄背会黑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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