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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中铜漏的浮箭又升起了一格,在外间伺候的绿砚不由得朝里面瞧了一眼。
子时了,皇后娘娘还没有歇息。
绿砚不禁嘆了口气。
这又是何苦?陛下也不知何时才能来。
想十年前,承历三年那个夏天,皇后娘娘进宫时是何等的风光?
富可敌国的忠义侯府嫡女,容貌迤逦无双,气质端庄高贵,这天下都再找不出第二个来。
那时的陛下,更是事无巨细,亲自过问封后大典的事宜,一点一滴的小细节都要问个明白。
封后那日,从忠义侯府到皇宫,正红的毯子铺了一路。京中百姓们远远望着不敢上前,却都议论着,一辈子也见不到这般大场面,陛下定是极为钟爱皇后娘娘。
可现在……绿砚嘆了口气。
后宫之中不再只有皇后娘娘一人,陛下的心思,也不再独独放在娘娘身上……
或许,这才是生活的真相吧。绿砚想着。
突然,殿门口传来窸窣的脚步声,还有些细碎的低语。
绿砚望过去,只见殿门外漏出玄色龙袍的衣角。
——是陛下!
她赶忙上前,低着头,不敢直视天颜。
“奴……”绿砚要行礼,却被皇帝的手势制止。
“皇后还没睡?”帝王的声音温润如水。
绿砚点点头。
便听头顶上皇帝“哼”了一声,道:“就怪你,调皮精!”
绿砚下意识抬头,这才发现,英武的陛下手上还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子,他的身后,还站着个与陛下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男孩,一脸傲娇。
绿砚总算长出了一口气,小太子和小公主都来了,娘娘终于能放心了。
唐桁抱着女儿,身后跟着儿子,一大两小,走进了内室。
内室,一个身段婀娜的女子身着单衣,丝被随意地搭在腰际,手臂支着头,斜倚在榻上,双眼微闭,长长的眼睫一颤一颤的。
唐桁呼吸一滞。这般景象,他看了十年,却还是忍不住为她而心悸。
“潇潇?”唐桁将女儿放到地上,坐在榻边,大掌轻抚过裴云潇的肩头。
裴云潇一下睁开眼,第一眼便瞧见了地上的女儿,双眸便是一亮。
“澄澄?你去哪里了?娘担心死了!爹爹在哪里找到你的?这是去干什么了?怎么弄得灰扑扑的……”
唐桁的手掌瞬间落了空,只得怏怏地收回。
澄澄小嘴一撅,胖嘟嘟地手指装模作样地堵住自己的耳朵:“娘的问题好多哦!”
身后的小太子唐翊深“扑哧”一声。天下的娘亲大抵皆是如此,上次去谢家,谢昀的娘亲也是这个样子。
“深儿!”裴云潇招招手,让儿子上前来。
“是不是你又带妹妹去后殿了?”
唐翊深笑容一僵,试图推脱:“才没有,是她吵着要我带她去的!”
裴云潇无奈。
这宫里除了她这儿,所有的宫殿都空着。幸好也是有了两个孩子,她才觉得宫里热闹了些。
这些年,朝事平顺,唐桁的闲暇比较多,看着宫中空置的宫殿就有点手痒,就专门劈出一个后殿,鼓捣些迷宫、机关之类的东西。
未生下两个孩子之前,裴云潇也喜欢陪他一起。生下孩子之后,她越发懒了,反倒是两个孩子总喜欢往后殿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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