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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诲原以为决裂之后定会昏天黑地,却不料这世上终是谁离了谁都能活。
再无处可归去,他便常现身于原先不喜的诗会筵席,甚至还有次搂着个歌妓做了首早先最是不屑的艷诗,将那风流才子之名几乎做实了。
至于为何是几乎……就算已和刘缯帛分道扬镳,就算爱恨纠缠未死先休,就算一颗心早已成泥成灰,苏诲还是无法干干凈凈地抽身而去,方和一人鸳鸯交颈、海誓山盟,转头就和旁人缠绵旖旎。
“不过是个不解风情的乡下小子,你何至于自苦如此!”苏景明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,“我苏家尽是狼心狗肺、薄情寡义的负心郎,怎么偏偏就出了你这么个旷世情种!”
苏诲抬眼看他,冷笑,“是啊,博陵苏氏本身也就只有这点可以拿来标榜的了。”
事过境迁,昔年曾因家族覆灭耿耿于怀,而如今混迹市井近十载,苏诲自己都时常忘了,原来世上竟也存在过如博陵苏氏般金玉其外的华族,而自己竟是覆巢下不多的一颗完卵。
“你让我打听的那孩子……”苏景明缓缓道,“今年已十四岁,做了个药铺的伙计,听闻掌柜的想把女儿嫁给他。”
苏诲有些恍惚,“静念园林好,人间良可辞。离了高门大户这樊笼,他倒是返了自然得了自在。”
“不错,”苏景明掸掸荼白衣袖,“有些人更是彻底超脱了。”
苏诲一怔,难怪苏景明今日穿的尤其素淡,难道竟是在守孝么?
“不是苏维,若是他驾鹤西去了,我可未必会给他守孝。”苏景明冷冷道,“是我姨娘。”
苏诲这才想起苏景明似乎是个宠妾所出,他惯来是极重嫡庶之分的,一时间难免尴尬,最终只讷讷宽慰了几句。
牡丹芳菲已尽,园中桂花开的正好,馨香扑鼻。苏景明面无表情地看着清朗秋景,眉间隐有郁色。
苏诲心中幽幽一嘆,博陵苏氏,流徙岭南也好,身居高位也罢,终究无一人释怀,真真的一败涂地。多年的心结不知不觉就这么轻易解开了。
刘缯帛小心翼翼开解不得的事情,原来竟这么轻而易举,苏诲不由恍惚,原来离了刘缯帛,他竟也过得一样好,甚至更好。
“也罢,不说这些让人不悦的事了,”苏景明岔开话题,“前两日散朝后我遇见驸马,他知你是我门生,让我多为你留意着婚事。”
崔铭也是可怜,好端端的世家贵子当了这驸马,竟连关照自己的外甥都得偷偷摸摸,简直是个妻管严,苏诲笑笑,“我会与舅舅分说,恩师便当未曾听过罢。”
“哦,怎么分说?”苏景明挑眉看他。
苏诲亦故作邪气,“就说我只好南风,不愿娶妻。”
苏景明也不惊讶,举杯连说了三个好,“这下我博陵苏氏的嫡系算是断的干干凈凈了,你我二人当浮一大白!”
苏诲起身,极爽快地连饮三杯,许是一下子喝的太猛,连眼角都微微泛红。
“戏文里唱的好,‘永老无别离,万古常完聚’。这祝词我是用不上了,放在恩师身上倒是正好。浮云散尽,花好月圆,愿普天下有情人的都能成就眷属……”
苏景明似笑非笑,“晏如,你醉了。”
“我未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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