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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子业的身影又出现在东宫侧寝门口的时候,刘英媚毫无表情地枯坐在熏笼上,撩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,就垂下头。
她怕他,更恨他。
她的未来就在他手心里攥着,一片黑暗,如同这夜。
刘子业坐在熏笼对面她的床榻上,两手抚膝,半晌不说话。
刘英媚虚弱地先开了口:“陛下,妾身心交瘁,实在难以侍奉了,求陛下放妾回江乘县家里吧。”
“不行。”他果然这样回答。
刘英媚看了他一眼,又垂下头:“何苦呢?我们这个样子,你不觉得奇怪?后世若记下来,不觉得奇怪得好笑?那种贻笑千古的好笑?!”
刘子业说:“我顾不得人家笑不笑,我怕。”
刘英媚已经觉得好笑起来。
他怕?
他sharen的时候根本不像一个少年,一个“杀”字出口,仿佛轻巧得就是拍死了一只蚊子,碾死了一只蚂蚁,根本不会顾及到那是一条,或者数条,或者数十数百条鲜活的人命,是有着自己喜怒哀乐的人命!
“呵呵,陛下怕什么?”
她好半天不闻他的回答,悄悄抬眼,看见这么大个少年了,在那里啃指甲,一脸幼稚的落寞。
“阿姑,睡吧。”又是好半天,他说。
“陛下若是害怕,应该找太后去。”
刘子业摇摇头:“我绝不会找她。”
“陛下也有自己的妃嫔。”
刘子业突然狂躁起来,用力拍着她的床榻,声音歇斯底里:“她们一个个都要害我!我找她们做什么?!”
“那你找我做什么?!”刘英媚也急了,声音顿时高了起来。
刘子业却萎靡了,像是要哭:“只有阿姑懂我。”
刘英媚心里想笑,可泪水不争气地一串串流了下来。
她顿时难以自制,涕泗交流,哭得狼狈,拿帕子掩着自己的脸,好半天才勉强能够说话:“妾不懂陛下的心思,妾是何迈的妻子,妾只想回家。陛下……我只想回家。”
家里夫妻同床异梦,可江乘县里,她好歹还是公主,还是尊贵、安全的、有人的尊严的。
刘子业过来抱住了她。
刘英媚的哭泣仿佛都一下子给他扼止了,她紧张得浑身打颤儿,却哭不出来了。
少年人的骨骼发育了,手指关节一节节都很分明,能够被感觉得到。他的肌肉也刚刚变得硬朗、有力,叫人心生畏惧。
可他又是暖的,是贴近的,是活生生的。
刘英媚的害怕、无助、绝望,突然之间找到了一个依靠——如梦泡影的依靠——可是一时间,她绝望地认为:只要有一个依靠,那也是好的。
她无力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如果会发生什么,她大概也无力反抗——他是皇帝,暴戾的皇帝,无礼无法的皇帝,不顾清议的皇帝,sharen如麻的皇帝——只要她还舍不得这条命,她就不敢怎么样,不敢反抗。
戴法兴的血,刘子鸾绝望的“愿身不覆生王家”,把她的骄傲打入谷底,打入黑暗——一如这样一个晚上,东宫寝卧里,煌煌灯火下,刘英媚内心无尽的黑暗。
刘子业揽着她带上了卧榻,她无力反抗。
刘子业钻在她的胸怀里,她无力反抗。
她等待着自己可耻的命运。
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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