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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烛殿中灯火通明。
刘子业把脑袋埋在刘英媚的怀里,含着拇指睡着了。
那样的光亮,那样的恐惧,刘英媚如何睡得着!她已经是多少个不眠之夜了,累到极处,神思昏沈,但就是睡不着。
刘子业发出哼哼声,脑袋又往她颈窝处钻了钻。刘英媚本能地抚了抚他的头发,轻声说:“曼倩别闹。”
说完,自己怔住了。
沈庆之是国之重臣,但年岁已高,事实上已经无法带兵打仗,只是个“名器”而已。若是他的牺牲有价值,能除掉一个暴君,也算是他死得其所。
刘英媚自我譬解着,看着天光大亮,便摇了摇刘子业:“陛下,该上朝了。”
刘子业惺惺松松地揉揉眼,抬头看着刘英媚时满眼孺慕之思,酣甜笑道:“今日睡得真好!”
刘英媚又是怔怔望着他,看着他起身穿衣、梳头、披上缁绫泥金的朝服,最后带上通天冠,回头看过来时亦算俊朗。
“阿姑,你好好休息,看你近来好像特别疲乏。”他很真诚地说,细致地打量着她的眉眼:“眼儿有点肿,眼圈也重了。这样不好看。”他调皮地指了指自己的眼圈。
刘英媚俟他上朝去了,才悄悄叫来主衣寿寂之,悄然说:“我能见得到湘东王么?”
寿寂之很机警,笑笑说:“公主,白天耳目甚多,有话跟奴说吧,和对湘东王说是一样的,您放心就是。”
刘英媚犹疑不决。
寿寂之左右瞥瞥:“公主是不是在想大王昨日的话?奴知晓前因后果。沈将军其他都好,就是喜欢管着陛下,陛下也不喜欢他这一点。沈将军啊,还最厌恶五石散,总说这是魏晋以降那些无行文人搞出来的花头精。”他又笑了笑,笑容和眼神里若有深意。
见刘英媚迟迟不说话,他又加了要紧的一句:“等湘东王被侄子做成肉酱,只怕天下就没有再能对付陛下的人了!”
刘英媚咬咬嘴唇说:“好,我懂了。”
又说:“若是……请帮我遥祭沈将军。”
寿寂之躬身道:“是……奴也悲怆,可是自古以来,这样的牺牲都是难免的,要能成事,决不能有半点疏忽!公主,您想想这可是多少条性命啊!”
当然包括她的母亲、儿子、夫家还活着的人……
刘英媚顾不得抹一抹泪痕,摇摇头说:“我已经明白了,你不要再来戳我的心了!”
臺城的秋意仿佛来得格外的早,她披上斗篷,抵御自内而外的彻骨的寒意。天空飞过一只孤雁,刘英媚凝视良久,突然就下定了决心。
她叫来宫女阿施:“你和你阿姊,愿不愿意冒一个险?”
阿施只顿了片刻,就毅然决然地点点头:“奴愿意!公主救命之恩,奴和阿姊一直记着,便是以命报答公主也愿意。”
见刘英媚还有些许犹豫,阿施笑了笑:“公主放心,仅就这玉烛殿,大家都明白,与其不知何由地死在他的手上,不如搏一搏,也许还有活路。湘东王是好人。”
原来,这位阿兄的触手真是无所不至。
刘英媚再次抬头看了看天空,那只孤雁已经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,它的哀哀鸣叫却似乎还缭绕在耳边。
刘英媚深吸了一口气,决意像阿施说的那样“搏一搏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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