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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依旧下着雨,房间空调的温度打得很高,即便如此,程小天还是在醒来的一瞬间就条件反射地缩紧了苍白瘦削的肩膀。
从他侧躺在沙发上的角度,可以清晰地看见居彬办公桌上的人头石膏像。居彬说那是他学生时代描摹的第一个石膏像,回国前特意拜托画室老师卖给他的,从那以后无论工作地点在哪里,居彬都会把石膏像放在工作时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。
程小天第一次看见这石膏像的时候吓了一跳,来来回回仔细看了好几遍,认真地对居彬说:“这个男的长得好像工作室对面卖叉烧的叔叔。”
彼时居彬正处在对程小天烦不胜烦的时期,敷衍地点点头说,是么。
程小天虽然笨,但是对人的情绪还是感受很敏感,看出来居彬的不耐烦,看上去很是失落,但是没有说什么。
有时来他办公室,冲石膏像打招呼:“叉烧叔叔早安。”
后来再次提到这尊石膏像,是在程小天以公牛闯瓷器店一般的架势跟他爸出了柜之后。程小天饿得面黄肌瘦地跑到他办公室,狼吞虎咽地吃掉了他的午餐,吃着吃着眼眶就红了,眼泪忍不住地啪嗒啪嗒往下掉:“我爸爸不让我给你打电话……我也没有你的照片,就跟我妈妈说我想吃你公司对面的叉烧,一看见叉烧我就想到你桌上的石膏叔叔……”
当时,一旁的秘书把文件夹挡在面前,忍笑忍得几乎内伤。
程小天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眼中已经是憨豆先生一般的存在,继续伤心地说:“我爸爸这两天一直都不开心……其实我想让他开心的,但是他总是说我只会惹他生气……”
居彬没有笑,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吃相如同猛虎下山。
过了良久,只问了一句:“饿不饿?不够再叫。”
程小天盯着昏暗光线下的石膏像,有些神思恍惚,突然被门外的敲击声惊醒。
有人在敲门,有些急促,但维持着克制和礼貌。
眼前黑影晃动了一下,一直半蹲着的居彬试了试程小天的前额,从沙发旁站了起来,低声道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声音微微沙哑,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混杂在里头。
程小天眼眶微红,不知道是不是先前激烈的过程中流了生理性泪水,他哑声开口:“我……”
还没来得及说完,听见门外安晨略显冰冷的声音:“居总今天要是实在太忙,我还是改天再来。”
居彬的肩头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,程小天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程小天坐起来,低下头,不再看居彬,专心致志地努力把脚套进运动鞋里去,小声说:“我自己回去就好了。”
居彬的呼吸急促了几秒,喉结滚动了一下,说:“我这里……还有点事,我让秘书送你回去。”
程小天挣扎着躲开了:“我自己回去。”
居彬坚决地说:“还是让秘书送,不然我会不放心。”
程小天没有再坚持,穿好鞋子,默认地缩在沙发一角。
其实他很想把居彬那张宽大办公桌上的石膏像搬回家去,但是觉得居彬应该舍不得,所以也懒得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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