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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晚间,碧落掌上数盏明灯,穆子石端坐在书桌前抄书——他人太小,普通桌椅实不堪用,齐予沛特意吩咐定制了矮桌短椅,碧落又连夜缝制了厚锦垫子,免得咯着肉。
碧落一旁剥着松仁,又一粒粒揉去细皮,放入一个小瓷罐里,留着给穆子石当零食吃,偶尔起身脚步轻快的剪剪烛芯,为他端上一碗八宝酥酪。
暖阁里只一片安静,穆子石一旦温书习字,便气定神凝的专心致志,就连齐予沛悄声进屋也完全没有发觉。
碧落起身行礼,齐予沛却置指于唇,示意她不必出声。
齐予沛未时起就在治平宫中协助齐谨佐理听事,齐谨一边批阅奏折处置政务,一边指点问询,一些并不难办的事宜也会让他自行处置。
一直忙到酉时三刻,齐予沛方离开治平宫,一回来就听说穆子石今儿挨了乌世桂的打,想了想放不下心,故在去两仪宫之前,先来穆子石这儿看看。
走到穆子石身后,见他根本无暇他顾的一无所知,只悬腕一笔一划的写着,笔端如悬针垂露,小手握得笔管死紧,倒是一点儿不吝惜精气神。
齐予沛瞧了半晌,见他手腕微颤,想是已疲累不堪,当下笑了一笑,轻声道:“你这样可不成。”
说罢从身后伸手握住他的手,穆子石回头见是他,不禁惊喜交集:“殿下!”
齐予沛道:“你握笔太紧,如此费力而涩滞……需知指欲实,掌欲虚,管欲直,心欲圆,让左侧右,意前笔后。”
说着拨了拨他的手指掌心,温言道:“明白了没?”
穆子石点点头,依言而行,转折运笔之际,果然舒畅很多,齐予沛拿起他写满的纸张看了几篇,道:“字间架构,行白疏密,你还得多下功夫……改日让乌先生好生指点你,他可是当世书画大家。”
穆子石搁下笔,欢欢喜喜的说道:“乌先生肯教,再好不过!”
齐予沛见他提到乌世桂并无异状,不由得笑问道:“你上了好些天的书房了,觉得乌先生怎样?”
穆子石道:“先生极好,学问更是高山大河。”
齐予沛嗯的一声,却带着几分戏谑道:“你被打了手心,不记恨他?”
穆子石不假思索,道:“先生今日一手板,子石心甘情愿,一则乌先生是真心相授,二则我有错在先,但他也只打得这一次,我以后绝不会让先生再找到理由打我,既不会再打,我又何必记恨?”
齐予沛意味深长的一笑:“如此说来,他若再打你,你就会记恨了?”
穆子石一怔,脸色顿变,历来朝廷民间都讲求尊师重道,先生打骂学生,那好比父责子,是理所应当,学生若敢心怀不满,已是诛心大错了,若还有只言片语的悖逆顶撞,更要被世人指摘弃若敝屣。
一念至此,忙想矢口否认,却又不愿对齐予沛撒谎,他心底深处,的确是容不得乌世桂再打自己哪怕一次。
事实上,自打从穆家别院出来,穆子石就暗自发誓,宁可夭折而死,也断断不要被人任意殴打辱骂,若有一日能青云直上,更不会轻饶宽恕那些曾经过往的恶意欺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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