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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眼便到八月九,淮南道依旧酷热无比,孙熊在狭小的隔间里满头大汗,还时不时留心擦拭,免得让汗渍污毁了卷面。
半年之前,他绝不会想到自己竟有一日会和几百号乡野村夫挤在一起,考秀才。
监考的似乎是淮南学政,收卷时看了他好几眼,不知是觉得他眼熟,还是在纳罕如此品貌之人竟穿的如此寒酸。
煎熬了数日,孙熊方觉无事一身轻,悠然在扬州城四处游荡。
扬州在天启朝乃是最富庶一州,甚至有扬一益二之称,到了玄启,虽由于战乱比前朝稍有不如,也仍是车水马龙,花月春风。
孙熊紧紧握住袖袋中文牒,深深吐出一口浊气,这次但凡考中,这身份便过了明路,只要不再回京,便可安稳度过一生。
“孙兄!”与他一同来的,正是县学中的富家子弟周子文,此番也与他一同赴考,此时面上难掩喜色,显是考的不错。
“周兄。”孙熊拱手行礼,“你可回临淮?”
周子文爽朗一笑,“难得来一次扬州,何必太快回去?我想在扬州停留几日,见见世面。孙兄不如一道吧?”
孙熊摇了摇头,周子文刚有些不悦,就听孙熊道:“实不相瞒,此番我随贺大人一道来的,仍有公务在身,还请周兄见谅。”
周子文一听贺大人正在此处,更生了攀附之心,当场要求同去。孙熊心知贺熙华性情,也便没有回绝。
二人到了扬州刺史府外,正巧朱门洞开,贺熙华站在阶上,正拱手作别,一身青衣分外秀挺。
门内前呼后拥着一红衣男子,对贺熙华倒是和颜悦色,二人寒暄了几句,贺熙华便登车欲去。
孙熊还未有动作,周子文却生怕错过了,急切切地奔过去,大呼“大人!”
贺熙华顿住,见是个有几分眼熟却更为眼生的学子,淡淡道:“你是临淮学子?”
“正是,托大人的福,学生此番也能参加院试。不瞒大人,学生方才考策论,想到的尽是大人为政之举,有大人这般的父母官,实乃临淮之幸,更是学生之幸……”
周子文径自滔滔不绝,贺熙华却一眼瞥见不远处默然而立的孙熊,“还不上车,傻站着做什么?”
孙熊对周子文歉意地拱手,快步登车,坐在车辕上,为贺熙华挑起车帘。
贺熙华淡淡道:“周公子,本官祝你金榜题名。届时乡试之时,本官自会为诸位举子送行。时候不早,走罢。”
孙熊半跪在车辕上,主动揽过了车夫的活计,“是。”
周子文看着他有辱斯文的畏缩模样,忽而觉得得到县太爷青眼也不是什么值得庆贺之事了。
“行了,别做戏了,进来坐。”待车驶远,贺熙华才招呼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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