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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熊依旧低着头,眼中波涛汹涌。
这贺熙华原名贺熙曜,贺家也不知猖狂到了何等地步,竟然让他与当时还是太子的天子轩辕曜重名。御史臺听闻后,上表弹劾,先帝听闻不过是笑了笑,随即竟逼着太子亲自为贺家儿郎赐名。原因无他,太子乃是元后嫡子,元后逝后,他便将宠冠六宫的贺贵妃立为皇后。宠后的内侄与不得宠的儿子,孰轻孰重,一见便知。只可惜,先帝子孙雕零,只剩下太子这么一棵独苗,选无可选。
先帝驾崩之后,不过五岁的太子登基,贺太后垂帘听政,太后的堂兄贺鞅为顾命大臣,大司马大将军,太后亲弟贺鞘因有腿疾,便领了个殿中监的差事,别看殿中监只有从三品,可皇帝衣食住行全都掌握在其手中,皇帝就这么在诸贺环伺中开始了傀儡生涯,生生地熬了六七年。
转眼间皇帝十三四岁,可以议亲,转过年来就可亲政。孰料垂帘听政的太后先是让小皇帝再娶贺氏女,遭到拒绝后,也不知是中了什么蛊,竟然假托天象,让皇帝迎立贺鞘之子贺熙华为男后。幸好贺熙华本人并无此意,并以十三岁之龄中了神童试,求了外放,太后才就此作罢。
如今看他,也谈得上风姿熙丽、颜如舜华,不愧当时小皇帝特意挑的女气字眼。
“也罢,看你一路风尘,先下去好生歇着,明日再过来点卯。”贺熙华见他神色如常,便又低下头,继续翻阅公文。
孙熊倒趋退下时微微抬眼,只能看见贺熙华微蹙眉头和苍白面色。
巧,太巧了。
第二日,孙熊按照吩咐,早早起身,用了一碗粥带一个白馍,便去县衙点卯。这县衙算得上清俭,除去六曹和衙役之外,并无多少胥吏,贺熙华更是连个师爷都未养,难怪还得发告示求一个刀笔吏。
“县太爷在堂上断案,无暇顾及你。”不知是不是抢了他小舅子的差事,陈主簿神色并不好看,“这些是大人要你拟的告示,你誊好后,去东南西北四门都贴上。对了,你拟好之后,大人也差不多下堂了,你要记得给他老人家过目。”
孙熊觉得陈主簿着实厉害,至少他自己就没法对那年方十六的县令喊出“太爷”、“老人家”这般的字眼,便只好默默地接过纸笔,“只不知要拟的是何告示?”
“还能做什么,抽调壮丁呗。”陈主簿掸了掸袖子上的浮灰,“也不知咱们太爷是怎么想的,无灾无难的,总是招民夫去挖土方,挖来也不知做什么,就堆在堤旁边,白白浪费银两。”
是要治河么?
“那敢问我该如何拟?每户要出几人,每人有多少俸银?”
陈主簿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他一眼,微微一笑,“你自己想,什么事都要上官手把手的教,要你何用?”
从堂上下来,贺熙华便回到衙后的书房处理公务,就见昨日刚招来的刀笔吏捧着张纸站在案前等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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