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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世
半夜的医院并没有夜裏本该有的安静。
这一刻,诧异?不解?疑问?还是暧昧?
简挽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。只知道这些情绪全部堵在了她的胸口,让她说不出话,甚至无法呼吸。
以前母亲难产去世、父亲长年忙于工作,她就被放在老邻居家,没有被关心过。
后来父亲失踪,没留下什么钱,她就被放在了南城的一家福利院。福利院来来往往走了很多人,也来了很多人,也从没人关心她的感受。
长大之后,平日尽管她待人温和,但其实是没有被真正关心。
她缺钱可以去赚,缺亲情可以来找,可唯独缺关心,对她来说一直是个无解之题。
被人背。
好陌生的字眼。不仅陌生,甚至在此刻的简挽听起来,有些沈重。
她就这样侧眼看着男人,内心莫名害怕。
脑中不断闪过二人的相处画面。从柏廷的角度看他帮了她,钱债、人情债、甚至都不着急要求还回来,他不是信任她,而是他信自己,他从来都不怕什么。
而她——
简挽眼裏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,她想起了送饭那晚柏廷的话“其他就不必了,只还钱就好。”
简挽垂眸,手缓缓抽回,探了下腰要拿拐杖,柏廷问:“你要干嘛?”
简挽作势又要抽出腿,“我还是自己走吧。”
这句话撕破了二人之前短暂的和谐。
柏廷一把锁着她的腿,忙了一天,体力不支,说话声音都在喘着:“你别给我找事——”
“没找事,我可以走,也可以自己去覆查,”简挽罕见地打断人说话,“但你要换一件事,这件事不可以。”
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淡。
可能是近墨者黑,仔细听,跟柏廷平日说话的语气也有点像,透着不容置疑。
气氛慢慢紧张,像是两国谈判,互不退步,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阵仗。
熟悉的语气。柏廷把她放下,也没了刚刚的柔和,视线朝她压过来,“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在谈条件。”
说着又顿了顿,朝她走近,语气发冷:“或者,我凭什么听你的。”
窒息的压迫感。
简挽撑着拐杖,正对着他站着,往后退了两步,“还债人,债主。”
以还债人的身份谈。
另一个是提醒他,他别忘了他自己曾经说过的话。
两个人的羁绊总是从这些小事开始,简挽害怕这样的关心。
静了一分钟。
蓦地,灯暗下来,昏暗朦胧,她看着他,眼底是柏廷从没有见过的光。
他见过远离,陌生,失望,狡猾,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表情。夜裏黑,她好像说了什么,声音很小,他想上前听清,却听不清。
等再次来电的时候,只听见她说:“谢谢关心,但你不用跟着我。”
随着她这最后一个字的落下,柏廷抬眼看着她撑拐杖,一瘸一拐地走上楼梯,倔强坚持,一格一格上着。
他心中的仿佛长了个疙瘩,这个疙瘩像外边被大风挂起的石头,毫无攻击地撞向他的心口。
-
简挽一口气上了三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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