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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琰想,活着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。
经历过生离死别,体验过各种孤独与哂笑,而且在那之后也可以照样笑,照样喝,照样睡,可以走在路上和熟人搭话。明明都是能够忍受的灾难,明明大家都是这么活着的,可还是会被一句话灼伤双目,那曾经被刻意遗忘过的委屈怜悯又像睡意那样缓缓地被唤起。
只一句话,就溃不成军。
而迟骁用自己最大的耐心对待着这个青年。不知道为什么,他明明是去上门索赔的,可他又从不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,只是一盆水而已,即便浑身湿透有些狼狈,但是并没有生病。他从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牵怪别人,也从不会在无所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。
迟骁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,从他转身留下那句话的时候,他就陷落了。一个第一次见面就让他有印象的瘦小青年,是可爱机敏的,可现在,青年又无意中让他瞧见了另一面,是那样敏感脆弱。
他救他,也许只是觉得他苍白又眼圈红红的样子像极了他少年时养的兔子,弱小,没有攻击性,需要依靠,于是,使他大发慈悲。
没有力气的林琰被妥帖地抱起,稳当地安置在柔软的床上,然后又在不容质疑的轻声命令中,和着温水吃下了药片。
旁观了一切的程景焕站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,收拾起药箱,捅了捅迟骁的后背,“老迟,我撤了,诊费下次一块儿结啊。”接着又不怀好意的笑,低头凑近迟骁的耳边,“没想到哇没想到,跟你这么多年发小,也没看出来你好这口,怪不得别的给你塞人你从来看不上眼。”说完不等迟骁揪他,脚底一抹油,溜了。
迟骁待他走了,坐在床边,望着青年的双眼,“你叫什么?”
林琰低垂着眼睫,好像在被子下瑟缩成了很小的一团,又像在做着什么不必要的思想斗争,小声说,“林琰。”说完又快速补充,“王炎琰。”
迟骁扬眉,“琬琰,美玉。”
林琰默不作声,他既不知该如何接话又不知该如何摆脱这种尴尬的境地。店子里迎接客人时的那份自然从容,在这个将他秘密一览无余的人面前,也一并被丢弃了。
甚至琬琰这个词他并没有听过,他开始暗暗懊悔起没有听王叔的多念几年书,对自己名字的拆解来历都没有旁人清楚。没有办法更窘迫,只好沈默。
林琰装作休息闭上眼,又偷偷打开一条缝,打量着这间屋子,和它的主人。迟校尉似乎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凶神恶煞啊…冷冽的眉,高挺的鼻,薄薄的唇,气质如苍山雪松,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沈稳。只是眼神如潭,深不见底,似乎不会因为眼前任何事起波澜。
迟骁却并没有再说别的,只是盯了他一会儿后甩甩手,站起身来似乎要出去。
林琰躺在床上感受着疼痛在一点一点减轻,他又挣扎着坐起来,“迟…校尉,谢谢你,我真的要回去了…”
迟骁在接近门口处转身,眼眸如墨,定定地看过来,这次没有再拒绝他,“好,我让手下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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