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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嚓”的一声划亮火柴,烟是燃的,烛是燃的,只因堂屋太深,夜色又密,杜少审看不清傅柳姜究竟是什么表情。
滴漏“啪啪啪”地往下打,水声不算很响,人也懒,各自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,酿着势,不爱动。
到底是杜少审年轻几岁,沈不住气,朗月似的眉弓扬起,“啧”的一下,把长衫前摆放下来,问:“丰雪的船明早就到定埠码头,谁去接?”
傅柳姜在心底嗤笑一声,知道他把自己约到这么隐蔽的地方绝不可能只是喝茶。但他也不急着说话,又端起茶盅抿了一口,才慢悠悠地把茶放下,吊着对方的胃口,反问:“谁接不一样?”
杜少审听着他这么不痛不痒地说话,登时急了,“丰宅正闹鬼呢,没法住人!谁接他,他自然跟着到谁那去!”
“哦!”傅柳姜装作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自己光洁的额头,相面的说他长着伏羲骨,龙虎相,“丰家本来也没人了,丰因一死,小雪自己就成了整个丰家,可怜吶!”
“别跟我绕弯子!这也没别人!把你约到这来,为的就是有话直说!”杜少审紧了紧自己的袖子,低头去看油灯照出来的他自己衣服上绣的辟邪金兽,“丰雪以前,爹娘罩着,哥哥护着,远渡重洋,什么不学,去学劳什子西洋画!根本就不是个能过日子的…”
“嗯。”他一顿,傅柳姜也不接,单单“嗯”一声,摆足了事不关己的姿态。
“丰家剩下的三个棉纱厂,总在几个经理手里管着,也不是长久之计…丰伯伯从前待我们不薄,我就想着,我就想着…我要是不帮丰雪这把,是不是也说不过去?”说这话,上身前倾,眸子里的真诚装了十成十,十成之下,还有十一成的翻腾的欲念。
傅柳姜又抿了一口茶,“要帮你就帮,找我来说什么呢?丰老爷子对你不错,对我可鄙夷得很。这份交情,我攀不上。”
“有你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。”杜少审身子一松,向椅背上靠去。
从座位上起身,傅柳姜轻蔑地挑起唇角。
“既然是这样,你这别院,我今天没来过;话嚒,我也没听过。好自为之吧,少审!”临走的时候拍了拍杜少审的肩,“小雪脾气硬着呢,还是悠着点来得好…”
杜少审狐疑地望着傅柳姜的背影,眉头拧成疙瘩,“你怎么知道!”
傅柳姜摆摆手。
杜少审提醒自己别被他那副病弱温吞的模样给骗了,离开丰家的时候,这人眼睛也不眨地就剁了自己的两根手指头。要说狠的,他还没见过有谁比傅柳姜更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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