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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函的一字一句都必须按照周帝的命令来写,墨水是傅杭之房间里翻出来的墨水,周帝手头有一大批傅杭之呈过的公文来做对比,字迹有颤抖有变形都要撕掉重写。
一封信短短三行字,傅杭之被逼着重写了十二次。
周帝派了很多人去遥城的住宅院里埋伏,傅家的人都被放了出来,傅杭之把自己关在屋子里,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,希望两年多没有任何交集的时间里于骁已经把他抛之脑后。
三天后,周帝派人来告诉傅杭之,于骁被抓到了。
行刑前,傅杭之去大牢里见过于骁。他在朝廷大牢外隔着栏桿和于骁对视,曾是周国人心中骄傲的少年将军此刻被困在狭小漆黑的大牢里,囚服上的血迹一层一层地凝结起来,英挺的脸上也有几处泛着血丝的淤青。于骁曾经闪耀的双眼此时黑到吓人,一丝光也照不进去。
他望着傅杭之,嗓音沙哑而平淡,慢慢道:“我以为你至少会不去参与这一切。”
傅杭之心痛到五臟六腑都缩在一起,差点喘不过气来,可他没有脸在被他害成这样的人面前表示什么情绪,只能用最后的力气维持住平静的神情,轻轻地说:“我是傅家人。”
于骁嗤笑了一声,说了他此生对傅杭之说的最后一句话:“那我祝你傅家和周帝百年好合。”
第二天,傅杭之从他的父亲那里听说,于骁自尽于监牢。
他听完后呆怔了一会,没有哭,只轻声说了一句:“我要走了。”
傅方沈声道:“他是叛贼,早晚有这个下场。”
傅杭之神情恍惚地摇了摇头:“他本该颠覆这个朝代,坐到最高的位置上,享受最好的一切。”
而他把于骁推进了深渊。
傅杭之当天晚上就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傅家,他先在客栈里暂住了一天,然后在东边的一个小城里买了处宅院。
他离开家的时候只带了不多的银两和日常换洗的衣服,买完宅院后银两只够一个人两三年的生活起居,但他没有在意。
在那个狭窄的小院里,傅杭之过着死水一样的生活,除了置备必要的生活所需外从不出门,只每天坐在家里呆滞地看着墻面,或是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。
城里的天空灰蒙蒙的,远没有他和于骁曾经望过的草原上的天空那样清透辽阔。
他几乎每天都从噩梦里惊醒,梦中于骁被抓的时候他也在,于骁看他的眼神充满恨意,目光几乎化作千万利箭把他钉在原地。
而现实里于骁行刑前见他的那一面,漆黑的眼里几乎照不出他的影子,里面没有恨意,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傅杭之死在一年半后,如果有医师来看他的身体,会说他是大恸之后心力憔悴而死。他觉得自己活该生不如死地活下去,所以没有在于骁死后立刻自尽,但一点点把自己折磨死也是他停不下来的事情。
傅杭之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,他何其有幸遇见于骁,可如果于骁没有遇见他该多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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