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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说不出话来。
像那条被我爸接过去的黑鲤鱼,终于垂下尾巴保持了安静。
遥叔捧着被我爸放凉一些的烤红薯,用他皱巴巴的手去抚摸红薯被烤成暗紫色的皮。
他咧着嘴角笑,很难想象那是因为得到了红薯才流露出来的。
“你有没有觉得你家遥叔现在还挺幸福的。”
我插不上话,索性就不管了,临走的时候没忘了把看热闹的小警察带走。
“怎么说?”
“有句酸溜溜的诗不是那么说的嘛,人生若只如初见,你看遥叔和教授现在每一天都好像那什么初见一样。”
“不对,”我摇摇头,“时间不对,我爸和我说他第一次见遥叔是在一天晚上,他跑到海边去发洩,正好看见遥叔从海浪里钻出来,然后他误把遥叔当成了人鱼,磕了好几个头。仔细想想那个画面其实不太美好。”
“……”我瞥见小警察脸色瞬间就僵了,“你能不能稍微用感性的思维去想一下?其实咱俩第一次见面也挺好的,帮你找到了遥叔,顺便还帮我爹认了个兄弟。”
“一点也不美好,我忍你那个破态度很久了,要不是袭警犯法我早抽你丫的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傻站在那儿干嘛?不上去吗?”
“左正坤你就这样吧!怪不得你对象谈一个吹一个,能成才有鬼了!”
我查完一圈房,末了靠在走廊头那儿的窗臺上歇一歇,中央的花园广场内有很多护工或是亲友,带着行动不变的病人出来溜弯,夏日将近,等到秋天彻底来了,这样的好天气也是难得。
我爸和遥叔也在,他时不时佝偻着腰凑到遥叔耳边和他喊话,露出遥叔的后衣领里插_满的大红花。
倒是挺符合我爹那个恶俗的审美。
想起早上小警察给我说他俩现在的状态是人生若只如初见,我倒觉得不然,因为不是若,就是。
对于遥叔而言的今天,是有一个叫大川的老头儿,用烤红薯从他那里换了一条鱼,于是他们成为了朋友。
那就是他们的初见,每一天都是。
可对于我爸而言,这一天,已经上演了无数个轮回。
在遥叔什么都记不得之前,有一天他从菜市场领回来一个小机器人,我一打眼就知道他一准儿又是被哪个无良商家给忽悠了。
可我看见他非常非常认真地研究了一下午,才找到如何正确的录音时,所能做的,也只有在那个小机器人日常报废之后悄悄拿去修理一番。
他每天都会对着小机器人讲话,拿着他快被磨烂了的小本本,有时候会忘记自己刚刚录过,又来回录了很多遍,反反覆覆只有一句话。
左柏川,我回来了。
我爸说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宋嘉遥对他说,“我走了”。
偏偏遥叔还是个不爱说再见的潇洒性子,每次出门都撂下一句“走了”,他被我爸接回来那会儿,我爸被他这一句吓得心里咯噔一下,连忙停下手中的事探出头来张望着门口,仿佛那扇门关掉的是他的那十一年。
后来遥叔就不再说“走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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