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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初升,贺氏她们在外面动作很轻的用膳,主卧房内,空气还带着夜的凉意。昏睡了一天一夜的顾思乡,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,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又干涩的呻·吟。
“嗯……”
这细微的声响,在寂静的清晨里却如同惊雷!
后半夜一直守在床边几乎没合眼的姚氏猛地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大,死死盯着丈夫的脸:“思乡?思乡?你醒了?”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狂喜,一把抓住了顾思乡搁在被子外的手。
“大哥?!”
“思乡醒了?”
几乎是同时,还在外面用膳的顾思礼、顾思望、贺氏,刘氏还有一直在客厅里忙着分饭的的顾奶奶,全都被惊醒了!小小的屋子瞬间挤满了人,所有的目光都焦灼地钉在顾思乡脸上。
顾思乡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。视线先是模糊一片,只有昏暗的光线和晃动的人影。剧烈的头痛像有凿子在敲打他的太阳穴,让他忍不住又闷哼了一声。
“思乡!看看我!看看我!是我!是秀英啊!”姚氏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冰凉粗糙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,传递着真实的触感。
顾思乡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,终于看清了眼前那张憔悴不堪、布满泪痕,却又无比熟悉的脸——是他的妻子,姚秀英!
“秀…秀英?”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,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,或者……是死前的幻象?他记得清清楚楚,那根沉重的棍子带着风声砸在他头上的剧痛,记得温热的鲜血糊住了眼睛,记得自己像条死狗一样倒在地上,听着弟弟们绝望的哭喊,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围上来……然后,就是无边的黑暗和冰冷。
他以为自己死定了。都看见鬼门关那黑漆漆的大门了!
“是我!是我!思乡!你醒了!你真的醒了!”姚氏的眼泪汹涌而出,喜极而泣,用力点着头,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,“是我!你摸摸!热的!是热的!”
真实的体温和泪水灼烫了顾思乡的手指。他混沌的脑子像是被这滚烫的温度刺了一下,猛地清醒了几分!这不是梦?也不是死后的幻象?
他艰难地转动眼珠,视线越过妻子激动哭泣的脸。
他看到了旁边同样激动得眼圈通红、胡子拉碴的顾思礼和顾思望——他的弟弟们!好好的!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!没有被打死!
他看到了贺氏和刘氏,他的弟妹们,虽然瘦得厉害,脸色蜡黄,但都活着!她们身边还依偎着几个同样瘦小、怯生生望着他的孩子——他的侄子侄女们!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床沿边那张布满皱纹、同样老泪纵横的脸上——是姑奶奶!她也在这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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