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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珏和秦时宣是田野泥地裏打滚,能穿一条裤子好哥们,二人自宋珏被坞塘村收留时起,就跟粘胶似地从未分开过。
秦时宣父母还时常揶揄道:“如若二人之中有一人为女子,便是一段再美不过的良缘了。”
同样围坐在村中心一颗苍天青柳树下的乡亲们,喝着饭后闲茶,闻言都笑着打趣,在众人身后没人註意到,宋珏和秦时宣刚从后山树林裏打完鸟回来。
前者手中半死不活的灰鸟还不甘如此,拼命地扇动光秃秃的翅膀挣扎着,见宋珏对它所做出的努力视若无睹,便张开尖利的鸟喙照着他的小拇指奋力啄了一口。
“嘶…”宋珏疼得下意识松手。
秦时宣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即将掉落逃离的灰鸟,正好擒住它的脖子,只听“咔”的一声,都没使多大劲,它就一命呜呼了。
“挺好的。”
“什么?”宋珏闻言将目光移至身旁,不知何时正帮他揪着头上盘延着的灰鸟毛的人。
食指和大拇指捏着最后一根灰鸟毛,明亮漆黑浓如墨的眼眸,将宋珏一直怔楞的脸庞映射得一清二楚,“如若你为女子,我定十裏红妆,倾尽所有,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。倘若我为女子,即便你是街头衣着褴褛,讨乞的,我也愿在深冬腊月为你修补一双破鞋。”
霎时秋风送爽,从金灿瑰丽的天穹边袭来,撩拨万千青柳条随风荡漾,吹至二人所在之处,经过时还不忘带走秦时宣两指间的灰鸟毛。
宋珏的目光紧随紧紧跟随着它,游览了整个坞塘村,那是他多年后在寒冷薄情,暗无天日的深宫中时常梦见的场景——熟捻的乡亲们将麻布草鞋垫在屁股底下,热热闹闹地围坐一团,捧着一碗粗茶,上至皇亲国戚的烂俗腐败,下至邻裏乡亲的家长裏短,头头是道,虽因学时短浅多少有些市井,却也不失一番“家乡”的韵味。
夕阳余晖下,大家脸上无一泛着暖绒橙黄光的笑容,朴实惬意。
宋珏眨了眨眼,纤长浓密的眼睫拨弄恬适的黄昏,重新将被带得四处纷飞的目光移回至秦时宣闪着亮光的墨眸之中,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,“挺好的。”
懵懂无知的少年顶着刚胡闹完,乱糟糟的头发和臟兮兮的脸颊,在十月孟秋,许下狂傲又孩子气的诺言,同样年轻气盛的宋珏信了,即便这诺言是依靠无数“如若”“倘若”堆砌起来的,是此时秋风中虚无缥缈的尘埃,他也仍旧深信不疑。
秦时宣顽皮好动,闯祸打鸟,无一不干,因此村长辈们时常遣宋珏拉他去差各种杂事,以此来让他消停一会,也好让大伙儿能专心耕作。
前者却也乐在其中,秦时宣每次完成一件事,便会沾沾自喜地认为自己有了大男子担当。
又是这年季秋,宋珏和秦时宣被村长派去距离不远的集市上,买过冬用的棉絮。
返回途中行至大半,宋珏突觉周遭空气骤升,困在细瘦手臂间的大量白棉絮,似是被这滚烫的热度烧着了,热浪穿透无孔不入的白色棉絮,随着不断前进的脚步前赴后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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