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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文帝见过万烨等一众臣子之后,便单独召见了李霁。
李霁跪在了御案下首,修文帝并没有将他唤起,此刻他们不是父子,而是君臣。李霁心中了然,这是要敲打他一番了。
修文帝半瞇着眼,龙威凛然。审视的看着李霁,而后几不可察的轻嘆:
“你终究是长大了...”
“儿臣弱冠了。”他已经不是那个渴望着父亲重视自己的七皇子,所以话语裏尽是隐隐的分庭抗议之意。
李霁对修文帝的感情很覆杂,而修文帝亦如是,父子二人心头拧着一口气,谁都不能将这口气儿给说出来,到底是隔阂了太多年。
“朕说过,你不该觊觎的便不能肖想,若是一意孤行走上这条路,朕也救不了你。”话语裏的冷漠就像寒冬裏冰刀,这是上位者一贯的口气。
大齐自开国以来,便极为看中血脉传承,李霁有着外邦血脉,就算是受天之祜,德才兼备又能怎么样?单单他外邦血统,便会陷入万劫不覆。
李霁垂首,并未应声,修文帝背对着他,面上往事跃上眉梢,直直的要将他湮没,那平稳的声线带着几息沧桑,悬而不决的飘忽在大殿中。
“三日后,你便前往封地吧...”他有多喜欢这个儿子,就有多害怕他做皇帝,儿子的心思再难测,做老子的怎会看不出?
他是皇帝,也是他的父亲,天下之主又如何?从来都是先有天下,再有主,如今以万烨为首的世家大族盘根错节,若是他对李霁有意储君之位,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群起而攻之,联合起来维护正统,修文帝自知不可逆天下之大不讳。无法护他周全,便怎么也要折断他的羽翼。
“儿臣领命...”清冷的声音闻不出情绪,李霁恭声退下。
修文帝转过身,看着儿子已然颀长的背影消失在了大殿中,心头泛着无边落寞,这便是又只剩他一位孤家寡人了。
......
李霁回封地的前一日,特地打探了一番应嘉让的消息。
“殿下,奴才本不该多嘴,您如今身边群狼环伺,正是需要避锋藏拙的时候,不该耽于情爱才是,那应小姐已经是崔将军的人,殿下可要三思而后行...”
江公公平日裏看着虽唯诺,但涉及主子的大业之事,他向来直言进谏,就算是惹怒了李霁,他也在所不辞。
李霁捏了捏眉骨,神态稍显疲惫,除了皇位,他很久都没有这么一次,迫切的想要过什么。
六岁的孩子,没了母亲,在这深宫中总要有什么寄托才能活下去,母亲死后,沈默的父皇,伪善的皇后,带着目的接近他的各色各样的人,让他一刻都不能放松。
但是遇见她的那两次,是他人生中不可多得的时刻,那是可以忘记自己是身处深渊之中的时刻。
罢了,如今的他,活在至暗裏,情动于他而言,是分心,亦是伤神。
李霁似是考虑了很久,定了定神,说道:“传话给贺兰集,谨慎行事,伺机而动...”
修文帝既然亲自警告于他,便知道他的底气来源于何处,那人他也许猜不到,但贺兰集不一样,定国公府是鲜少的几个并未站队的世家大族,若是修文帝动用皇家暗卫调查,总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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