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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头西下,街巷中的人声不知何时尽数散去。各家各户的炊烟却热闹起来,个挨个的,从烟囱裏冒出,不管白烟黑烟,都在半空混作一团,一气儿往天上云层奔去。
独独楼的白烟底下,除了忙得大汗淋漓的厨子,还有双双忙活的独希与小四。
正在洗菜的大娘看不过眼,拿眼白剜她们一眼,端着菜盆子转身,背对她们择菜。大有眼不见为凈的架势。
掌勺的大师傅倒不在意,只是自己的地盘被她俩占去一半,功夫不好施展。他抓起竈臺旁的一块布,往脸上一擦,擦去满脸的汗水,露出满面油光来,再以布作扇,自我欺骗地扇凉。
“俺说你们两个丫头啊,嘛时候能好啊?你们这样,很影响俺发挥的嘛。”
独希将一个炖盅从锅内取出,嘴裏着急回道:“马上马上。”
这边小四怕她烫伤,急忙拎着食盒上前,好让她尽快装好。俩人一来一往间,眉眼始终勾着。
大师傅“嗷呜”一声,“俺还独身一人,你们太欺负人了!”
他的后半句被装好食盒的二人抛在身后,被剁肉声、翻炒声、开水声掩盖过去。他只能眼睁睁地接受她们手挽手离去的背影的“欺负”。
正该是万家烟火团聚时,洛城的万家,却因独独楼而显得格外冷清。烟火还是有的,至于团聚——兜儿裏有些银钱的爷,眼中只有美人丝竹,哪儿还稀罕什么团聚?
从后厨出来,小四和独希人手一只食盒,绕过喧嚣的人客与娇媚的姑娘,踏上脂粉香气浓郁的阶梯,往二楼尽头独希的房间走去。
一楼中央戏臺弹琴的姑娘抱着琴退下,朝她们的方向瞥了一眼。不意被轮替上去唱戏的姑娘撞倒,连人带琴滚下戏臺,闹出好大一阵动静。
小四看得糊涂,眨着眼睛与那姑娘对视,好半晌才品出味儿来,“说吧,什么时候撩拨人家姑娘的?”
本来也在看热闹的独希立马转移视线,打算装死到底,绞尽脑汁地想应当如何假装事不关己。谁料正巧天降救兵。
一名锦衣华服的男子握扇迎面走来,腰间挂着个月牙玉佩,上书一字,却一晃一晃的,叫人看不清。只是乍一打眼,独希觉得,这应是一只落单的玉佩,本来应为一对。
他步子迈得急,一晃眼便到了跟前。
“四姑娘。”
瞧见来人,小四顿时没了脾气。
可心裏又忍不住嘀咕:小样儿,白天才灭了我的威风,这会儿在独独楼遇着,反倒客气起来了?
“在下未林,今日在布坊,多有得罪。”
在这儿装什么正人君子……
小四微微侧头,朝独希甩过去一个眼神儿,表示自己不想搭理这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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