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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斯伯格癥
董媛断断续续讲着故事,终于讲到六月五号那一天。她说,她用暖壶砸完王粲之后,害怕极了。她不明白,只是热水而已,为什么王粲会直接躺在地上了。
因为害怕,所以她逃了。
没想到,半路上却碰到陈夏凉。
那是个大下雨天,不知道陈夏凉在那裏做什么,董媛也是鬼使神差,为了显示自己很正常,莫名其妙跟他打了个招呼。
那之后她就被他拖着,拉到了树林裏面。
我赶过去之后,还是因为害怕,董媛又跑了。
这次她选择跑到教学楼裏面,被当时的班主任抓了个正着。
因着王粲的事情,班主任立马给董媛的家长打电话。
董媛在电话裏,哭泣着,听到了她母亲最后的声音。
那场车祸带走了她的母亲,让她的父亲,失去了双腿。
董媛说,她不知道为什么命运要这么对待她。好像所有的不好的事情都会发生在她身上,她的存在好像本身就是错误。
讲到这裏的时候,董媛突然停滞了几秒,突然笑着说:“不知道为什么,记不清了,根本想不起来,那时候怎么过来的了。”
她又低下头认真地想了很久,说:“其实,连高中那段记忆,我也就只记得这些片段,具体发生了什么,好像做了一场大梦,只有模模糊糊的记忆,很多很多,都记不清了。比如,我现在真的想不起来了,王粲当时究竟,为什么那样讨厌我。我记得,我不记得,当时到底清楚不清楚啊。”
说着说着,她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,说:“不过我记得很清楚的一件事情,就是我绝对不能像叶亮一样,绝对要好好活着,要长命百岁,就算死,也得最后死才行。”
话头一转,她突然看着我,很认真地说:“谢谢你,陈煜,不管是十年前,还是十年后,都很谢谢你。”
倒是我不好意思起来,说:“谢什么谢,我们之前还要说谢谢吗?”
如果不是我的别扭,当初的那些事情,不会是董媛一个人去面对。如果是我陪她一起,那么是不是一切都会容易许多。
“那后来呢?”我问她。
“后来,”她自嘲,“就靠着交通赔偿过日子呗。”
她带着父亲离开了那个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,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。靠着交通补偿,她去覆读了一年,考上了一个不错的本科。
毕业,找工作,按照她所说的,成为一个,她想要成为的,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。
但是还是会有很多阴影,比如,夏天再也不想穿什么裙子,冬天一定要穿的肆意张扬,在人多的地方,依旧会害怕,想剪头发的时候,在偌大的城市裏只想找一个女理发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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