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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家除了明楼自己,只有明诚有他书房的钥匙。明楼最近似乎在做投资,早出晚归。明镜当然也没有暑假,照样得去公司。家裏剩明诚明臺,天太热他们懒得吵架,于是明诚窝在明楼书房看书,明臺自己捣鼓自己的。
明诚看了许多关于法国大革命的书。明楼的书房实际上原本是明锐东的书房,这些艰深的书本大部分是当年明锐东收集的法文原版。明诚看得废寝忘食。傍晚明楼到家,看见夕阳下靠着书橱盘腿而坐的少年。
“你找到什么了?”
“屠杀。”
法国的大革命是伟大的,它预示了世界上所有的革命。粗略地一翻书,几乎每一行带着日期的标註都在解释那一天死了多少人。
这是一场恐怖血腥的狂欢。明诚心想,因为接下来收拾秩序的人名叫拿破仑。
没什么民主也没什么共和,拿破仑野心勃勃地恢覆帝制,法兰西居然在他的统治之下喘了两口气。
明诚越读越困惑,这些事跟他想得不一样。自辛亥以来,所有的宣传都是推翻帝制,“由专制制度过渡于民权制度”。共和当然比帝制好,革命当然是革故取新不破不立。法国的大革命一场闹下来裏尔波尔多裏昂马赛几成死城。裏昂一万五千家工厂和作坊,关闭一万三千所。
明诚镇日神情恍惚,明镜不得不开始担心:“明诚怎么了?他看什么了?”
明楼用食指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画了个圈:“少年的迷茫。我们帮不上忙。”
“我看他那样子,想起以前的你来了。”
明楼再一次在余晖中看到奋力读书的少年时,他在他对面盘腿坐下:“我并不是想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。多读多思是好事,但不要钻牛角尖。你可以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,可能你想要的答案就在街边上。”
明诚两眼放空,涣散地看明楼。明楼忽然觉得人一旦成年,就是对少年时自己的背叛。他看到十四岁的自己,满腔郁愤,不得发洩。
“你如果真的要研究法国大革命,为什么不跟真正的法国人聊一聊?”
明诚一楞:“跟谁聊?”
明楼一摊手:“现成有一个。雷欧呀。”
明镜想关心明诚,不得要领。雄性动物的成长期总是莫名其妙充满攻击性,哪怕他被礼貌与风度包装得足够好。她想到现在胖乎乎的明臺总有一天得开始自己“长大”的历程,心裏就难过。
所以现在要尽力爱他。明镜严肃一招手:“明臺过来。”
明臺缩在门口小心翼翼看她:“干嘛呀。”
“洗头。”
明臺尖叫一声逃跑,明镜挽着袖子一把薅住他:“今天必须得洗,你听话,洗完我们去吃冷饮。”
明楼和雷欧约了时间,带着明诚一起去了咖啡馆。明诚第一次出席这种“成年人”式的社交场合,表情庄严肃穆,倒把雷欧吓着。
“你们想干嘛?”雷欧惊恐。
明楼笑:“他……想问你一些问题。”
明诚绷着脸一本正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——妈呀烫死了——不动声色地放下杯子,舌头蹭蹭上颌,礼貌地措辞:“我想问您一些问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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