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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城的晨鼓尚未敲响,大明宫却已经灯火通明,赤铜钻花的宫灯被风的游丝撞得发亮,武后身着赭黄色广袖凤袍,头束凤冠,双目微闭,自有种天皇贵胄的气派。
太监手持乌木镶金雕龙盘,跪立于她的身前,上托一本锦笺封着的竹简。
几名须发花白的老臣手持笏板,低首下心,愁眉苦脸。
武后双目微抬,不怒自威:“念念吧,早就听说骆宾王学富五车、思如泉涌,是当朝少有的儒雅才子,今天难得这位才子特意为朕写了篇檄文,朕倒想见识见识他的飞扬文采。”
众臣皆唯唯诺诺,胁肩累足。
而手托乌木龙盘的太监早已瑟瑟发抖,齿寒不止。
一时间殿内众臣皆瑟缩屏息,落针可闻。
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骇人的宁静,朱漆大门边上,有个小太监低首躬身的通传:“圣人,谢小侯爷来了。”
武后淡道:“哦,佑儿啊,让他进来吧。”
此话落地,殿内肃杀的气氛缓和,虽仍旧鸦雀无声,可在场的众人都能感受到一丝微妙的变化——救星来了。
谢泠佑英姿勃发的行至殿内,行了个空首礼。
武后淡笑道:“佑儿来的正是时候,大才子骆宾王为哀家写了篇檄文,他们推三阻四,不念给哀家听,你来念念吧。”
谢泠佑面不改色,取过乌木镶金雕龙盘上的卷书,那宛如七弦琴般清越的嗓音便荡开在殿内:“讨武曌檄,伪临朝武氏者,性非和顺,地实寒微。昔充太宗下陈,曾以更衣入侍。洎乎晚节,秽乱春宫。潜隐先帝之私,阴图后房之嬖。入门见嫉,蛾眉不肯让人;掩袖工谗,狐媚偏能惑主...1”
殿内众臣早已汗流至踵,提心在口,肤粟股栗。
“…徘徊歧路,坐昧先几之兆,必贻后至之诛。请看今日之域中,竟是谁家之天下!移檄州郡,咸使知闻。2”
谢泠佑读完了檄文,有条不紊的将卷书卷好,俯仰无愧的抬起头来。
武则天面不改色:“骆宾王确实文采飞扬,让如此人才流落在外,是朝廷的损失,宰相的责任。”
她略一抬眸,淡道:“佑儿,你说呢?”
若这世上非要选出一个最了解武则天之人,那便非谢泠佑莫属。
武后出身并州,因着幼年受迫,从未和武姓氏族交好过,得势后便将他们发配岭南,同辈之人都至死未召,眼下她正值用人之时,倒是召回了小辈的武氏后人,可还并未重用。
至于数年前高宗李治重病之时,武后选择的,是想方设法将高宗移至洛阳。
长安城是李唐王室的聚集地,又有旧势力盘根交错。尽管武后与他们斗争了许多年,但大唐毕竟是李家的天下,武后深知要蚕食一棵巨大的树,必须小心谨慎,让树死得毫无知觉,她一早便为权力的转移做好了准备3,洛阳的谢家便是她数十年来精心奠定的基础。
而谢泠佑作为谢氏最出色的嫡孙,成为了武后政治生涯中最为得力的帮手。
高宗崩逝于洛阳之时,谢泠佑就在身边,他深知那一刻武后的悲伤是真实的,她与李治相依相伴三十载,她对李治并非虚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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